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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心”,是晟对那个地方的名字的唯一记忆。

  除此以外的,晟已全部忘了……

  不,应该还记得一点点——至少那一天的事,晟还记得一点点。

  那一天啊……

  ……

  

  “……看来,的确应该是这样了……”

  晟在门外时,听到了father的自言自语。

  “father。”

  晟唤了一声。

  “啊,啊?——是晟啊……”

  “晚饭时间到了。”

  “哦,哦,是吗?我知道了。”

  father以惯常的漫不经心回应了晟,晟于是向前多走了几步:

  “晚饭的时间到了。”

  然而,出乎晟意料以外的,father已经站了起来,向晟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今天吃什么?”

  “啊?”

  这下轮着晟反应不过来了。

  “今天吃什么——我是问。”father重复了一遍。

  “啊——今天吃什么啊,”晟终于回过神来,不能说不好奇father竟会难得这么听话地离开实验台和办公桌,“李舒煮了奇怪的大杂烩,我做了一条鱼——father,你的研究告一段落了吗?”

  “……告一段落?……,对,对,是这样,没错,是该告一段落了。”

  没有留心到father如是说着时,露出了和李舒永远的古怪大杂烩一样另人无法捉摸的神情,晟蛮兴奋地跳了起来,又做了一个鬼脸:

  “真的?!——不过我知道,那些东西都是机密,father不会告诉我的啦!”

  “那是自然。”father微笑起来。

  话虽如此,晟却还是又问了起来:

  “father,你的研究结果,人的精神意志,还有记忆什么的,到底是不是通过遗传决定的?”

  “你说呢?”father也并没有他说的那么严谨。

  “我?反正对我来说记忆就不是了,我什么都不记得嘛!要能记得的话,我就不用那么辛苦去背那些书了——以前那个我应该是学过基础教育的课程的不是吗。至于李舒我就不知道了,你说过他的训练方法和我不同,而且他的成绩又那么好——真不公平。”

  father笑容加深了:

  “李舒的天文课成绩就不如你不是吗?100分的高才生,天文老师说到你就合不拢嘴。”

  “可是,李舒却说:考六十分以下是不及格没错,七十分中等,八十分优秀,如果考过九十五以上,就是把糟粕都学去了!他说晟考一百分,不是做天文的材料!”

  “哦,是吗?——唔,也不是没有道理……”

  “father!”

  虽然明知father有逗晟的意思,晟还是叫起来抗议,这是一种很好的娱乐方式,father和晟都会因此而高兴的。不过,这次似乎和以前略有不同,一阵笑声之后,father忽然沉静了表情:

  “晟,你很喜欢天文吗?长大以后你想做什么呢?”

  “天文当然喜欢!”晟终究是没有注意到什么,径自回答,“不过也不是最喜欢,长大以后如果真做不了天文方面的工作,其实也没什么——哪门功课我都不讨厌诶。”

  “……是这样啊,”father再一次微笑起来,这一次不知为什么,晟一下子留心了,分明看见那笑容中所有的并不是快活。father接着说,“晟现在果然还只是个小孩子……”

  “??”晟瞪大了眼睛,本来应该是很不服气的,但——father的语气分明不是……而是……——总之其中包含的情感是晟在当时完全无法领会的东西,今天才能从字典里翻出有关的名词,那就是:感慨和忧伤。

  

  “说到人的精神、情感和记忆什么的,现在看来,和遗传有关的还在比较低的层次上,或者说,潜意识中的东西。”

  那天晚饭的时候,father向李舒和晟宣扬着他的成果中的一个没有多少保密价值的结论:

  “一个克隆人,基本不会保持本体的记忆,特别是那种大家认为的‘记忆’,比如说记得本体认识的某个人本体经历的某件事或某些本体学过的知识这些东西,即使是外界用和本体有关的事物加以刺激也不可能。不过,克隆人在对事物非理性的喜好——如喜欢这类色彩讨厌另一类色彩这种,对不同事物的敏感程度,乃至对不同学科知识的学习快慢等方面,却和本体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其实这不仅是克隆人和本体之间是这样,早期人类在还没有发展出克隆技术的时候,就曾经就大自然的克隆儿——同卵双胞胎做过研究,也发现了相似的规律。”

  “那——晟的本体以前是做什么的呢?……啊,我说错了。”

  因为在鱼里放多了去腥气的料酒,晟正皱着眉头发现浸多了料酒的鱼肉竟是苦味的,结果一不小心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赶紧吐一吐舌头表示晟的无心。

  father只是笑了笑,继续说:

  “不过,最后人们又发现,尽管同卵双胞胎在诸如智商、兴趣爱好等方面十分相似,但也只到这一步而已,至于说会选择什么样的职业,待人行事的方式,事业成功与否,婚姻家庭是否幸福,这些方面,却差别极大,包括一生的环境都相似的双胞胎。”

  “社会的力量当然比一个人的遗传力量更大。”

  李舒冒出一句。

  “不错,”father肯定了他。

  而这时晟却又说了傻话:

  “那,克隆人和本体呢?是不是长大以后也不一样?”

  “应该也是如此。”

  回答晟的却是李舒,他挥了挥手,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种事,应该很难搞到数据吧,成功的克隆人本来就不多,能活到成人的就更少,中心能了解的成年克隆人,恐怕是少上加少。而数据太少,就失去统计学的意义了——总之一句话,这是搞非法研究的中心嘛。”

  “不,你说错了。”晟一问话后就沉默的father突然说到。

  “?”

  “一个都没有。”

  “??father?”李舒和晟一起疑惑了。

  “……不,没什么……”

  father的表情又变了,他侧过头去,手在桌子上一撑,已经站起了身:

  “我吃完了,今晚还有点事,我可能会回来很晚,你们自己早点睡——还有,把碗洗了。”

  “是——”

  茫然回答着,father就这样转身走出饭厅,在晟的视线中消失了身影,转回头,晟想晟今天晚上说话和做的鱼一样蠢,然而——

  “father究竟说什么‘一个也没有’啊?”

  却还是这么问了李舒,只是,即使是对father都不能说的话,对李舒说应该没什么不是吗?

  李舒低头,当时晟认为他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回答了:

  “大概是说,中心掌握的,成年的克隆人的资料,一个都没有吧。”

  “怎会,至少我们这些人里面,你就成年了吗!‘老’哥!”

  晟很开心地反驳。

  李舒苦笑起来,他真的是晟在血缘上的哥哥,所以中心分配我们住在一起。不过他比晟早“出生”的八年半,是中心最年长的孩子,那一年已经满24了。

  “……那不能算是吧……”

  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一句,在晟表示出疑问以前,李舒已经说道:

  “好了,现在我们来讨论洗碗的问题吧!今天该你洗了”

  新的问题转移了晟的注意力,晟叫了起来:

  “为什么?!昨天是我洗的!”

  虽然有洗碗机,但无论如何洗碗都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事物之一。

  “今天是我做的晚饭。”

  “可是我有做那条鱼!”

  “……这样啊,那么,这就是上帝问题了——几次?”

  “一次!”

  “好,我说三次,那我们先来决定是一次还是三次。”

  然后,在第一次猜拳中晟赢了,这是决定用一次猜拳来“讨论洗碗的问题”。可是,下一次,晟却是输家,所以,很不幸,最后的晚餐,是晟洗的碗。

  “你明天洗!”

  晟愤愤地试图挽回一点点损失。

  “好啊。”

  李舒象先知那样笑得非常滑头。

  “有没有人陪我洗碗?”

  晟却满足了,开心地叫起来。

  “洗碗也要人陪?”

  李舒笑着,看着晟开始收拾晚餐后的狼籍,同时他不知从那里摸出一个手持式的微型电脑:

  “晟,你知道吗?现在外面很热闹的新闻。”

  “什么新闻?”

  “说是有一个什么将军,很年轻的,打了个大胜仗,在亚斯提星域——所以升了元帅,才刚满二十岁!”

  “亚斯提?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晟却因为自己还没到十六岁而认为二十岁不是很大了吗,所以只热衷星体的位置。

  “那你就知道那个战役的环境了——听说是以少胜多非常优秀的战例。我看详细的新闻报道上讲,那一场战役是这样打的,说是叛军兵力是我军的两倍,且兵分三路进击,企图合兵后以优势兵力全歼我军。而我军的统帅(抱歉,李舒这个家伙在记别人的名字上有点缺陷)却作了大胆的决定,不是消极退守而是积极进攻,趁叛军没有合围,各个击破,分别歼灭了因分散每一部分都比我军势弱的叛军,从而获得全胜。不过内部的报道是,最后还是差了一点,让一部分敌军逃跑了——不过那一点点也不算什么(抱歉,要知道是帝国的报道嘛)”

  “你又偷看中心的资料啦!”

  晟叫了起来,换来李舒做个鬼脸:

  “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我帮你偷看中心的资料库,你也不知道亚斯提是什么,说不定还以为是一种饼干呢——不过,我看内部报道里吹得那么厉害,其实也未必。”

  晟本想反驳“会把亚斯提当饼干”的推断,不过,李舒后面一句话已经说出来了,自然而然的,晟便问道:

  “为什么?”

  “因为,你来看,”李舒露出兴奋的表情来,“报道里对实际战况基本上来说还挺详细的,这是星域图,最开始的时候我军在这里,叛军分兵三路,是这里、这里和这里。叛军的总数虽然比我军多,但分散开来每一支却比我汇集一处的大军数量为少,这是具体的兵力分布数目。而在我军不少将领产生了畏惧心理的时候,指挥官大人却认为是主动出击各个击破的大好时机,所以命令全军转动方向,加快进军,抢先去攻击敌军最弱的一支——就是这支,结果在接触战斗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敌军打垮了。”

  “好不经打哦!”

  一定是近墨者黑的缘故,晟忘了该赞扬我军的善战,却立刻想到挖苦敌军的词语。

  “哈哈,我们想得一样!”承担“墨”的责任的李舒得意起来,手指敲着微型电脑的屏幕,说着,“虽说兵力相差比较大,但敌军还是有一万二,比之我军的二万,如果有更坚韧灵活的作战能力,保持到不那么快崩溃的话。我军就要大大头疼了——当时发现不妙的敌军也相当激进,没有采取保守的态度,先把自己剩下的军队合拢,而是直接分两路援救遇袭的部队。当然最后的结果是我军从容收拾了最弱的一支,又有可能再收拾掉次一级弱的部队,然后进攻失去友军、心慌意乱的孤军,从而获得大胜——话是这么说,可从另一面想,叛军的决策也未必就一定行不通不是吗。”

  “我知道,反正就是他们每个人都拼命,如果能等到友军的援助,本来主动进攻的我军就自掘坟墓了。”

  “简单的理解就是这样,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两军的素质上,而做指挥官的,重要的是看清敌我军队的状况并加以利用。站在叛军指挥官的立场上,我倒发现很有趣的一点。”

  “?”

  “这个报道上都没有说,不过是我瞎猜的,我想,叛军的兵分三路很古怪呢!首先,我军又不是兵分三路进攻的;其次,从这三路的位置来看,也完全不是什么从各个方向截断我军的退路;第三,这次战役说来只是边境冲突,没有功城略地的需要,兵分三路做什么——所以我想,一定不是叛军从一个地方出发,然后再兵分三路,而是本来就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或者这么说,是知道我军进攻后,从三个不同的地方,把方便调动的军队直接调出来,并命他们在指定宇域集合和我军作战。”

  “唔?”

  “我是这么猜的,也许因为这样,叛军的三支军队本来就不协调,没有合适的统一指挥官,三者之间互相平衡听从远在后方的作战命令,又不了解对方的作战能力和实际情况,想当然地指定的做战计划——这样,当然就会犯判断失误的毛病。”

  “可他们不是都是叛军吗?”

  现在想来,晟自己也不能不承认这个问题是太傻了些,但当时,晟还真以为所谓叛军就是蹲在什么地方的一小伙人呢。

  结果当然是李舒大笑,他抚着晟的头说:

  “叛军所有的宇域,也不比帝国小多少啊——他们称自己是自由行星同盟,一个国家呢,晟!”

  “啊——”

  “不过,你说的也不全错。”让人真正吃惊的却是李舒居然很快就不笑了,他认真起来,“叛军就算临时抽调的部队,也应该是在边境做战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才对,如果彼此隔膜的话,三支部队的指挥官固然有问题,上面调配军队的主官就更差劲了——这就是更高一级指挥系统的能力了,不仅仅是说能派出多少人的问题,还有该怎样合理地派出部队的问题。协同作战的部队本来就该彼此了解才算是知此嘛,而且,一个有足够权威了判断力的为首者也很重要……说到知此,知彼也是。说来我军这次的胜利,搞情报工作的相当了不起才是,能够把敌军的一举一动都摸得一清二楚。”

  “情报工作?很难吗?”

  “当然!又不是你打电子游戏,敌人在哪儿不在哪儿你全看得见——这是真正的在作战啊!很多时候是连敌军到底有多少人都搞不清的!何况,”李舒又一次演示了战役全过程,“这一战打得,简直就很有点象电子游戏了,每一步都算到这么准确!我军对敌军的动向可以说了如指掌,打完一队立刻向下一队前进,都不会迷路啊找不到敌军确切方位啊,你想一想吧,真的是象妖怪一样厉害的情报工作!”

  “……哦,那我军那个指挥官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了。”

  “也不能这么说,事后来看当然是人人都能说一套的,但在当时,能从纷杂的现实状况中直指要害的人,当然是十分了不起的!能做到这个,就是第一流的指挥官了。问题是这些报道里面,脱离了现实的环境在那里大吹什么指挥官的‘天才’,从教导后来人作战来说也全无助益,倒很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其实我最想看一看的是战场上报到双方指挥官手中最原始的情报资料,看看这些,应该对了解他们究竟怎样研究材料作出决定、怎样做到一个指挥官有更大的意义。比如说,究竟我方的指挥官为什么认为敌军的战斗力不强,从而坚信自己各个击破的战术能成功呢?”

  “说不定是瞎蒙的,然后自以为是地说:我永远正确!——就碰对了。”

  晟哈哈地,不负责任地如是说着。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也是个长胜将军的样子,应该没有你那种自以为是的坏毛病才对吧!”

  李舒也跟着又一次大笑起来。

  “可恶!”

  晟以“小人动手不动口”的精神准备展开一轮无效的肢体攻击,李舒却抢先说道:

  “咦,冰箱里没有牛奶了?”

  “牛奶?”晟伸长脖子一望,领悟地大叫,“你今天喝了多少牛奶?”

  “……刚才,我有点口可渴,又没有烧水,好象喝了一点……”

  典型的不自觉的贼喊捉贼,这个喝光冰箱牛奶的家伙,却忘了自己喝光牛奶的事而自动宣扬起来,晟也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去食品仓库领牛奶!”

  如果在预定的时间之前吃完的食物当然可以再领,但是是没有人送上门的,必须自己跑一趟,虽然也没多远,也挺麻烦。

  “我去我去,”李舒做错了事还知道要稍微老实一点,不过他还是不忘了说,“有没有人陪我去领牛奶?”

  在我们这个“家”里,既然有人陪洗碗,自然有人陪领牛奶,所以那天黄昏时分的饭后散步就成了徒步来回食品仓库。以及,引出那天散步的讨论焦点的,就是李舒发的牢骚:

  “还是以前好,以前中心所有的小孩都住单间,吃饭、洗澡、睡觉什么的都统一安排,自己做饭都不要,更不用说喝多了牛奶要自己领了。”

  “以前那样好玩吗?”

  晟倒好奇了,因为晟出生的那年,正好是中心的制度修改的时候。

  李舒却一愣,然后才笑笑:

  “有比现在好玩的,也有没现在好玩的——听说过一阵子中心要把食品仓库什么的变成商店,让我们用钱去买东西,总之尽量象外面的生活。”

  “是吗?”晟那天很高兴的事情之一,“我还没买过东西呢!不知道买东西好不好玩,那以后我长大了也可以在中心卖东西了?哈,赚那些新出生的小孩的钱——啊,对了,不知道会不会象外面那些人一样,给我们配爸爸妈妈,如果真那样,你说我们要谁做妈妈?我喜欢father隔壁那一组的普瑞蒂娜阿姨,听说她是最新出生的小孩的mother呢!我看过那个小孩,叫雅,这个名字真好听!……”

  就这样,接下来有大约十分钟时间里晟一直想象着中心将来所有的变化,李舒却不大说什么了,他只说了一句:

  “如果是外面真正的商店,为了赚钱,就不会说‘没有预定’而要顾客专门跑一趟。”

  再后来呢?对了,再后来领了牛奶往回走的路上,李舒好象是讲的考古家的一场争论,论题是在地球政府时代,行星地球到底有多少人口。这个争论似乎到现在还没有结果,晟听到的最夸张的言论是:地球曾养活过一百亿人口!

  另外,在回家的路上,居然就见到了普瑞蒂娜阿姨,她还带着新生的小婴儿雅,真是个十分可爱的孩子。

  “你们的father在家吗?”

  寒暄的时候阿姨问了一句。

  “不在,father说他今天晚上有事情要做。”

  “哦?我刚才到办公室找他,没看见他人啊,通讯机上也找不到人。”

  “?我们也不知道——阿姨找father有什么事吗?”

  “那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算了,明天到办公室我再跟他说也一样。”

  这么一段短短的对话,当时只是在普瑞蒂娜阿姨微笑着离去后,换来李舒和晟互相做一个鬼脸而已。

  接下来就是回到家,李舒把晟赶去做中心学校的作业,自己就抱了一本书看,过一会儿又鬼鬼祟祟用father的电脑不知查些什么——说老实话,象他这样都二十多岁了还悠闲地让中心养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去工作,应该是很惬意的生活吧,说不定有很多人羡慕呢。直到后来可视电话打断我们的活动,一个面目陌生的男子叫李舒去,说是临时决定加一次实验,晟有点不高兴,李舒说了“没关系”后就走了,晟只好一个人在家里打开立体TV看书(如果不开立体TV的话,房间里太静了倒象有鬼一样)。

  然后……

  十一点钟过一点的时候,father和李舒都没有回来,终于决定去睡觉的晟听见了很吵的声音。

  后来渐渐熟悉了,那是爆炸的声音。

  那声音以后,似乎永远都是跟随着混乱与死亡。

  完全不记得是怎样离开房间,最后又是怎样获救的,只记得那一天剩下的不到一个小时内,晟平生第一次见到大量的陌生人,穿着黑底银饰服装的这些人,和中心常常会出现的人不同——

  他们是“外面的人”。

  “叛乱!”

  有人叫着。

  “失败了!”

  也有人叫。

  正确的话,晟以后知道,就是“叛乱失败了”。

  

  宇宙历796年,旧帝国历487年,帝国贵族卡斯特罗普公爵叛乱,在最开始的胜利以后,狂妄的年轻公爵遇上了更年轻的对手并无比凄惨地败于其手,至于后世,唯一对这场叛乱的记忆,是“这是齐格飞·吉尔艾菲斯元帅第一次独立建立功勋,奠定其在莱因哈特集团中第二人地位的战役”。

  

  而晟对这件事唯一的记忆,是到现在,李舒还欠着我一次洗碗。

  接下来就真的是简历了:

  获救后晟得知,“中心”是卡斯特罗普公爵进行非法的人体克隆研究的基地,在叛乱失败后自然被摧毁了。中心的孩子大多流向各处,而中心的科学家,听说是全部被判了应得的徒刑。但father不在其中,因为他死了。晟后来看见了他的尸体,那是被叫去认尸。不过father死得还算体面,原来他是想背叛中心被中心杀死的,比中心被破获早了一点点,所以,算是“象个英雄”。而father会背叛中心的导火线,却又和李舒有关。原来中心为了保密,早就有规定不能让中心的孩子活到成年,李舒却已超过了这个年龄,早到了该死的时候。father因为抚养他而产生了感情,所以,做了很笨拙的反抗中心的活动,事情败露被杀。

  至于李舒……

  人们说那天晚上所谓临时加的实验,其实就是要“清理”李舒。李舒也已经死了,也比中心被破获早一点点,负责杀害李舒的人虽矢口否认,说什么李舒在混乱中逃走了,但之后调查认为他们只是想减轻罪明在撒谎。尸体清理得很干净,因此没有人叫晟去认尸。

  之后收养晟的是father的一个朋友,是father在大学的同学。他是很和蔼的好人,和思想不左就右的father相反。father当初在学校里沉迷于“危险的研究”时他极力反对,现在消失十多年的father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幅忏悔模样的时候他也尽力帮助father。所以晟想混乱中他能活着而father死了也许是正确的事。

  对了,后来晟称为父亲的人姓庄,是一个医生(庄医生家里最后一共有八个小孩呢,包括晟——因为当时的任何政府都是鼓励生育的,银河太空了)。

  莱因哈特陛下辉煌的时代晟却只是窝在安全的角落里读书上学(也发生了一些事,在杰伊的传记里),不过没有照父亲的期望进医科学院(实情:收分太高,落榜了),而是转来转去,读完杂牌大学后遇上来一次新的叛乱。

  这次叛乱的对象是新帝国罗严克拉姆王朝,大学还没毕业的晟因为在混乱中忠诚地协助伯父——也就是父亲的哥哥,一位中层政府职员——保护和处理帝国政府的公文,从而开始一生的奇怪经历。

  首先,是因为上述原因很幸运地被保举到帝都奥丁——已经从费沙迁出来了——工作。然后,又很幸运地得到了年轻太后的赏识(为什么?干活老实吗?),以勤勉的事务工作能力逐渐有了一些地位。这时晟对政府内明显的军政化现象极为不满(文官嘛),包括把年幼的亚齐皇帝送到军校学习和生活这一点,晟觉得太后嘴里说重视文官,却终究只是和以米达麦亚为首的新军事贵族合流和妥协。

  “在军队里长大的皇帝吗?这样下去,罗严克拉姆王朝会退化到前专制时期的状态了。”

  晟为此越来越担忧。所谓“前专制时期”,又称“军事专制时期”,最早是从原始社会的军事民主制直接转化而来的。其主要特点是纯粹的军人统治,没有一个统一的思想作根基,完全靠强大的武力维持的极度专制的政权(和靠一个统一的思想为基础,实行文官制度的后专制时期不同)。

  在以上的担忧和种种复杂的现实促使下,晟加入了亚齐皇帝密谋反对太后——米达麦亚政权的队伍中,协助亚齐陛下进行暗杀米达麦亚,软禁希尔德太后,肃清“狮子之泉七元帅”的活动。然而,之后掌权的亚齐陛下,却表现出完全和他伟大的父亲一样的军事才能和爱好,很糟糕,因为时代已经不同了,过去的伟大在现在只是愚蠢,晟是这么认为的。

  结果可想而知,在做了近一年可算是傀儡国务尚书(这个职务其实不是我自己加的,唉!不要被人当成自吹自擂才好)以后,晟以一次激烈的进言触怒了陛下,当时陛下策划着大举进攻同盟。

  晟开始逃亡。

  费沙公国,无疑是逃亡者必经的天堂。

  晟也没有打算去同盟,所以就在费沙长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