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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伊,出生在“河”畔。

  当然不是哗啦啦流着液体的那种河,确切地说是一种天文现象:在靠近旧帝国和旧同盟的分界线上,是大量“奇异”天文现象产生的“银河中心”,“河”,便是其中之一。

  那是由死亡的恒星残骸——白矮星和中子星,与将死的老年恒星——红巨星构成的巨大星团,成百成千成万的这类恒星聚集在一起,彼此围绕相依。其中,质量密度高的白矮星会从质量密度低的红巨星处掠夺物质。从目视可及的遥远处看去,绯红的烟雾般物质在引力作用下,似缓实急地“流”向暗色中并不明亮的邻居,是十分壮观的景象。而在一些偶然的情形下,主要是因为某些大质量天体的影响(如黑洞),星团的排列很变得相当有趣,不拘泥于球型而被拉长了——

  于是,就有了“河”。

  恒星河。

  

  “伟大的生命之河,这宇宙的主宰,至高无上的皇……”

  杰伊哼着曲子,双手快速的在键盘上移动,望着屏幕上跳动而出的字句,他摇了摇头。

  “你看,就是这样。我说过不要翻译出来的,就用原来的歌词和语言唱着多好,为什么一定要翻译不可?”

  右手一推,电脑被推到晟的面前。

  “不翻译不行啊,”晟也皱了皱眉头,直为如此夸张的句子头疼,但是——

  “没关系……吧,反正我看公用语唱出来的赞歌也几乎都是这样——你也知道,公用语里多辅音少元音,迪扎特方言却是银河中元音最多的语言,如果照原来的歌词,不要说听众听不懂意思了,我看合唱团里没几个人能把音唱准,一定难听死了。”

  “习惯噪音的人发不出乐音。”杰伊点点头,把电脑又拖回来,继续往下敲。

  “你啊——”晟不由地笑。没错,从物理学的定义上讲,辅音就是一种噪音,而元音则是乐音。不过,任谁听到,至少也要为这一句话翻一个白眼,更何况,象杰伊那样一幅就事论事模样板着脸说出来,甚至比阴阳怪气更会若人发怒。然而,实际上杰伊就是这样,是就算哼着歌,脸上也没有任何笑容或轻松表情的人。

  “哈哈哈哈!”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然后——

  “不得了了!杰伊、晟!你们还在这里玩什么啊——知道吗,伊谢尔伦陷落了!”

  “这个家伙是不是有肌肉僵化症?一张脸板得象个死人一样。”

  刚到训练营时晟就听到了这样的评价,好听一点的当然还有说“是不是冷美人啊”之类的,那时候想那个叫杰克罗伊尔(不象女孩子的名字呢)的人一定非常不好相处吧。而且根据这个显著的特征,一眼就认出了显然应该敬而远之的人物。应该是这样,但——

  “我有面部肌肉僵化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治好,被医生骗了很多钱。”

  这就是正式相识一天后杰伊对我说的话,后果可想而知,晟因为笑得坐到地上而被教官狠狠瞪了一眼。幸好那已经是被刷到第二梯队的时候了,否则,罚站一小时可不是玩的。

  那是晟离开度过了十五年多的“中心”,被现在晟称之为父亲的庄医生收养,第一次到“外面”读书时发生的事。

  这里要说明的,是晟并没有留在“中心”所在地卡斯特罗普星系。因为父亲本不是卡斯特罗普人,只是因医术高明被卡斯特罗普公爵聘请来的,当卡斯特罗普公爵叛乱失败以后,父亲也算失业了,不过父亲本人倒没有因此有什么沮丧,反而很庆幸。

  “我运气还不错,那位平叛的司令官虽然年轻得志,却是我平生见过最温和大度的人,心地很好,一点都没有留难我们这些单纯给卡斯特罗普公爵工作的人。不象有的家伙,为了增加自己的功勋,胡乱株连无辜的人。”

  当然到底父亲还是失去了工作,经过考虑以后,决定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开一家私人的诊所。

  于是晟也就随父亲来到了边境星系。

  说是边境星系,也的确是旧帝国和旧同盟的边境,却完全没有有名的伊谢尔伦的战火和费沙的繁华,这里距上述两地的距离几乎相等,被厚厚的“不可通航宇域”所保护着,除了每年这里加入军籍的人的比例比内地高以外,基本是个宁静的地方。

  不过即使如此,边境还是边境,所以在晟入学的第一天就开始了每半年一次的军事训练。而实际上不仅仅是这里,就算帝国腹地,战争热火朝天的这个时代,军事学校都普及到十岁的程度,自然所谓的普通学校也加入了比重很大军事课程和定期的军事训练——这就是军政的开端啊。

  杰伊和晟并不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甚至不是同一个星系的。在设置训练营的基地里面,有着来自附近各星系的学生,包括正规军事学校的学生,其中高年级的往往是晟这些“编外人员”的教官。杰伊便是一名学校生,不过还在低年级,所以没有真板着脸来教训晟,否则,可能我们是不会做朋友的,以她那幅冷美人象来说。

  对了,好象还是应该说说正式相识的经过:

  按照惯例,经过一段时间军训后,返回学校的学生要做一次类似汇报表演的操练,所以到了军训后期,就开始在参加军训的学生里挑选训练出色的人组成“汇报表演”的方队,并进行强化训练。而晟这个人,首先个子就不够,姿势也在准确和不准确之间,被刷下来是理所当然的——却是偷到了一份清闲。

  当晟得意洋洋地在同学的羡慕眼光中被刷以后,晟就成了众多悠闲者中的一员,趁教官把精力和视力都集中一点的时机,以各种借口溜开去,进行难得的“基地观摩”活动。唯一无趣的一点,是“闲人勿近”的地方似乎也太多了一点。

  所以,遇见杰伊时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对不起,这里你不能进入。”

  然后呢?应该说然后就认识了,但是到底是怎么搭上话的呢?现在去想已经是模糊不清,好象是杰伊随后问了一句:

  “你是第一次来训练的学生?被刷下来了?”

  然后好象就不知为什么站在那里各人自报家门,又很恰好要往一个方向走,边走边聊,就是这样,似乎很简单很普通的方式就认识了,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就是晟在回去以后想:

  “这个人也是很普通的人嘛,哪里是很难接近的呢?”

  第二天知道杰伊竟真是得了面部肌肉僵化症的时候,晟的这个想法更笃定了。然而,再过了很久以后,有一天杰伊却忽然对晟说: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想我们是同类。”

  “……伊谢尔伦,……”

  “……”

  “怎么会?那个伊谢尔伦竟然会……,这样的话,不知道战争会不会打到这里来……,不过,这里离伊谢尔伦也算比较远了,应该不会有事吧,你说呢,杰伊?杰伊?”

  “啊?”

  “你怎么了?呆呆的出神——担心会上战场吗?”

  “……不,不是……”

  “?”

  “我其实是担心家里……,我家……,离伊谢尔伦很近……,而且,我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些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的,都在伊谢尔伦服役……”

  “哦。”

  “……我们家,你听名字一定就知道了,算是个贵族……”

  “当然,你是杰克罗伊尔·冯·兰西尔嘛!”

  晟特别强调了那个“冯”,不过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是,你说得没错——不过我们家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贵族,最‘显赫’的大概是我伯父,他有男爵的头衔,至于我父亲就只是帝国骑士而已。不过总的来说还算好啦,伯父很照顾父亲,虽然我父亲在家里有点出格。倒是我母亲那一家地位更高些,外祖父虽然也是男爵,但在家乡比伯父有名望得多,但也只是如此而已……,——知道吗,晟,我为什么上军校?”

  “我也奇怪呢,你是女孩子,好象……”

  “好象有点怪是不是?别的地方女孩子上军校的就很少见了,何况我又不是什么家里唯一的孩子要充男孩子来教养好继承家业之类的。”

  “对,就是这个意思。”晟望了望面无表情的杰伊,替她笑一笑。

  “其实在我们那里就不奇怪了,在我的家乡,你知道,那里离伊谢尔伦很近,用家乡的话来说,就是离‘真正的边境最近的地方’。在最早的时候,其实是罪犯的流放地……,我们这个家族,还有家乡很多家族,在原来,都是被流放的犯人的后裔。在这里服苦役,主要的工作是采矿,现在都还有不少人以采矿为生,是……很辛苦的工作。”

  沉默了一会儿,我们都没有说什么。晟也知道,这里的边境星系大多自然条件恶劣,倒是稀有矿藏很丰富,不过开采工作相当危险和艰辛。

  “我们那里有一条河,当然不是哗啦啦流着液体的那种河……”

  忽然,杰伊又开口了,这是晟第一次在教科书外听到“河”的故事。

  “‘恒星河’,正式的时候大家都这样叫,有人说我们那里是离银河中心的‘死亡区’最近的地方,比回廊里的伊谢尔伦都近。‘河’是很可怕的,因为红巨星的物质会被白矮星夺取而在白矮星表面堆积起来,当这种堆积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大爆炸,抛出的物质到达我们家乡的宇域时仍然是猛烈而灼热的,就象能毁灭一切的大洪水,而且这种爆发并没有周期性的规律。我们都怕‘河’,于是崇拜它,进而特别崇拜恒星,管恒星的神叫‘皇’。不过也不完全如此,正因为这些特殊的天体现象,那里少有的行星上,就有难得的矿产,而流放的犯人最适合做这种苦役,但真在这里定居下来以后,再艰苦的工作,也是大家生存的必须。对了,我记得教科书上也有写,说我们是‘银河游牧民族’呢,因为没有人敢定居在行星上,都是住在能随时逃命的飞船里。最重要的是我们那里的人天生的战士,是宇宙中最棒的宇航士,因为一生下来就要为生存而战斗,为生存而飞行——不过这种说法好象是家乡的人自己吹牛用的。”

  晟又替杰伊笑了笑。

  “……,所以,实际上,对家乡的人来说,和……叛军的战争,是我们最大的收获……。就是在帝国和叛军开战以后,家乡人们的地位,才有了巨大的变化。为了战争,帝国的政府需要利用边境上如此剽悍的人群,我的家族,我的母亲的家族,家乡每一个从流放犯变成自由民的人,都得益于这场战争,正如每一个家庭都有无数战死者一样。结果,你看,我们那里无论男孩女孩,几乎没有不进军校的,或者由别的门路直接就去做军人,反正从小也是受的这种教育。也几乎每个人都努力维持家乡人善战不怕死的名声,……象我父亲那样的人,是非常之少……”

  最后一句话可说有点突兀,晟转头看了看杰伊,她摇头:

  “不,父亲不是什么反战的和平先驱,也不是什么亲叛军分子,他就是对战场不适应而已,对要送命的危险极力避开,他虽然入了军校,但一辈子都靠伯父帮忙在后勤工作,很轻松地就活到现在,只是这样而已,根本就没有机会干出被炮火吓得半死或丢掉朋友自己逃跑这类有损尊严的事,听说内地也有不少人这样,平静地就过完了一生,毕竟现在已经有很久都只打打边境战争了。只是在家乡,父亲这样稍微奇怪了一点,如此而已。好在有伊谢尔伦,我们那里就不象当初没修伊谢尔伦的时候那样,常常会成为最前线,父亲在家里过得也很适意……,可是,现在……”

  “担心你父亲吗?”

  “也担心大哥二哥和姐姐,大哥二哥虽然不是特别不要命,但总之是达到了家乡标准水平的那种,他们都在要塞舰队里工作,也不知道舰队到底逃回来多少人……,至于姐姐,她本来是要塞的随军护士,我们原来以为是最安全的,但,大家说是什么‘兵不血刃地夺取伊谢尔伦’,姐姐至少也做了俘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那……,你要回去吗?或者……申请提前毕业参军……”

  杰伊没有回答,只忽的侧头看着晟,晟赶紧说:

  “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这样做,我没别的意思……”

  “猜别人的心思吗?”杰伊没笑容的脸还挺可怕的,“你还真猜中了,我是有这些想法,现在伊谢尔伦惨败,帝国军应该很需要新鲜血液吧,我如果申请提前毕业,几乎是百分之百没问题——不过在这之前,的确应该先回去一趟。”

  为什么竟会和一个相识了才几个星期的人认真地谈起这么重要严肃的话题了呢?晟以后想来觉得不可思议,当时还真没感觉出来,且杰伊也问了:

  “对了,晟,你有亲人在伊谢尔伦当兵吗?”

  这倒是短短数小时内基地最常用的问候语,晟歪着头,颇有些困惑地回答:

  “有……一个吧,应该是我……哥哥,我想想,对了,好象是排行第四的哥哥。”

  “?”这回轮到杰伊摸不着头脑了。

  “啊,是这样,因为不是我血缘上的哥哥,简单地说,我现在的父亲是我的养父,也才收养我没多久,那个哥哥叫庄臣,是养父排行第四的儿子,比我大,所以我这么说,其实连面都没见过。”

  “这样啊,那你没有别的可担心的亲人了?”

  “没有。”晟笑笑,回答得很干脆。养父一家应该还不算吧,应该是要再相处一段时间才能产生“亲人”的感觉的,现在只是“恩人”而已。

  

  然而,当时杰伊和晟都没有想到,世事无常,她们的眼界还是如此之浅,完全无法预料很近的将来就会发生的重大事件。

  又过了近一个月,已经军训结束的晟再一次来到基地,为申请提前毕业并被批准的杰伊送行,就在告别的话已说完杰伊已经登上宇航船,连手都挥过了以后,广场上的扬声器响了起来:

  “全体注意!现在是紧急通报!现在是紧急通报!……据悉,长期盘踞我神圣帝国边境之叛军,于数月前侥幸窃得伊谢尔伦要塞之后,竟狂妄叫嚣要大举进犯。……今其伪议会已通过宣战决议,并于边境聚集重兵……皇帝陛下特任命帝国元帅,宇宙舰队副司令官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伯爵为讨伐军之主帅,凡……悉听命于罗严克拉姆元帅大人……吾皇荣光照耀银河,万岁!……”

  之后的简历:

  当然杰伊就没走成,当莱因哈特大人的“坚壁清野”命令下达了以后,这里的基地也是执行者之一,很麻烦的,因为基地所辖宇域的人也不愿意交出粮食来挨饿。杰伊和晟,一下子倒成了对立的立场。有办法的人都往内地迁走,而晟的养父居然也是有办法的人之一,不过晟没有走,不知为什么,晟想留下来,晟对养父说还是需要人看家才是,不如我留下来?结果当然是被养父否决了。但到宇宙港搭船时场面混乱,晟一个不小心就和养父走散了而留了下来(故意的)。有趣的是杰伊最后也没走,同盟军一开始可是气势汹汹,来得挺快,帝国军的撤离当然也慌慌张张,拉下一些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然而这一段故事主要是杰伊的,她很热心于在同盟占领后搞破坏,或者是她的家乡的传统,已经习惯了和同盟作战?正是俗话说的……(哎呦,再说下去就有不好听的名词了,打住打住,还不想被杀啊^_^)。

  所以杰伊升得比晟早也比晟快(当然,是拍马也追不上银河的诸位英雄们的^_^)。后来,杰伊还到帝都的军官学校做教官呢(已经是莱因哈特陛下身后的事了)!亚齐陛下在军校生活时杰伊也教过他哦,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杰伊进入亚齐陛下的秘密集团,后来晟也被拉进去了(杰伊:是你自己要钻进来的吧——介绍费还没给呢)。

  至于政治理念杰伊是不是和晟一样(就是反对军政),就要请她自己做决断了,还有晟逃亡时是不是愿意和晟一起逃呢(如果愿意就是和晟一起逃到了费沙,如果不愿意,稍后自己编逃亡的经历到费沙来吧)?^0^